写给慕道朋友的信 01｜苦难议题

《写给慕道朋友的信》01

苦难议题

李四，你好！

很高兴上次能和你有愉快的交流，我们谈论了很多跟信仰相关的话题。虽然有一些观点上的差异，但很感恩我们的交流是彼此尊重且柔和的。上次你问了我一些很有意义和价值的问题，虽然其中包含着对基督教的挑战，但你提的那些问题都触及到了基督教信仰的核心。很遗憾上次我并没有在所有议题上都能够帮助到你。你对信仰的认真探索给了我很大的激励，所以回来之后我又做了些功课，希望能与你有持续的对话。我并不期待在辩论上赢过你，只希望能把基督教信仰的真义向你解释清楚。若是能对你的思考有任何帮助，我会赞美并感谢我的上帝，是祂给了我勇气和力量。

上次的交流中，我印象最深的，就是你对苦难问题的思考。我留意到你对于苦难有过深刻的体验，并且让你感到困惑。你难以理解基督教是如何调和苦难与全能慈爱的上帝之间的张力。因此我打算先从这个议题入手，透过古老的写信的方式做一些解释和论证。当然我也期待后续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，相信我们一定能碰撞出更多精彩的火花。

关于苦难，首先我会说，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议题。苦难的种类和造成苦难的原因都是非常复杂的。其次，苦难是一个普世性的问题。对苦难的思考，不仅是哲学家或神学家的学术课题，更是每个人都关切也绕不开人生大问题。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在经历苦难，虽然程度和方式不一。苦难既是个体的，也是普世的；是具体的，也是形而上的。因此，要想正确理解并回应苦难，必须从世界观出发进行思考，否则我们无法合理地解释苦难的普遍性和经历上的必然性。

请允许我先简单来评估下几大主流宗教在世界观层面对苦难的诠释，然后再来谈谈基督教的观点。毕竟批评总是更容易的，不是吗？(我并不是宗教比较学专家，对其他宗教的理解可能会过于简化或有误解，若有错误欢迎指出。)

佛教认为苦难是生命的常态，源于内心的欲望和执着。因此，解脱之道在于透过修行而“放下”，从而实现内心的平和。佛教正确地意识到，我们如何看待苦难会影响我们面对的心态。但苦难除了涉及主观的层面，苦难也是客观的。因此，只鼓励人在认知层面做出改变，总体上会稍嫌消极，仿佛人类只有忍受和看淡这一条“绝望的”出路。

道教认为幸福与苦难不过是硬币的两面。福祸是相依的。今天看为是福的，明日可能会成为祸。昨天觉得苦的，今天可能会变甜。道教跟佛教一样，承认苦难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部分，也同样采取偏向消极的逆来顺受式回应。但相比于佛教强调对付自己的内心，道教更侧重在变化中透过顺应自然、体悟天道，来达成对苦难的超越。

儒家比较少关注世界观层面的思考，更多鼓励人以积极的态度看待苦难。苦难被视为促进高尚品德和卓越才能的磨刀石。

而无神论（是的，正如上次我们聊过的，我把无神论也归为宗教的一种。因为无神论也是一种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信念。），则认为世界是以我们可以理性理解的方式诞生（宇宙大爆炸？）并发展的（进化论？）。我想这也许是无神论的魅力之所在：相比儒释道在世界观层面的模糊，无神论尝试从理性出发来解释世界的起源。

在无神论的世界观之下，苦难就成为无目的、无意义的，是冰冷世界的发展规律。人要做的不是逆来顺受，而是透过理性和努力来避免或减轻痛苦。有些人更乐观，认为我们可以透过改造大自然、发展更好的技术和制度、消除剥削和压迫，来努力建造并期待一个无苦难的乌托邦。也有些人持更悲观的看法，他们怀疑在弱肉强食的“黑暗森林”中，人类是否能真正摆脱苦难。

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到，以上所有看法都没有为苦难提供本体论的解释，也没有提供明确的出路。如果苦难真的没有出路，是宇宙和生命的必然，是世界规律的一部分，我们为何在面对苦难时，会悲伤、会抑郁、会失望、会想不通、会发出天问、会期待没有苦难的世界。讽刺的是，动物们却不会被这个问题困扰。它们能够做到真正的顺其自然，而我们这些“更高级的”反倒因思考苦难而更加痛苦了。

我知道你并不满意“苦难会使我们成长”之类的观点，因为你意识到这种观点会让正在经历苦难的人更加痛苦。难道我在苦难中学到的，就不能在其他事情中学到吗？难道艺术家没经历苦难，就一定不能创作出伟大的作品吗？难道不经历苦难，品格就一定不会得到训练吗？你的挑战非常犀利，同时也揭露了在面对苦难时，寻常自我安慰的无力。的确，有些苦难让我们迅速成熟，但也有些苦难将我们打倒摧毁，无法转变成生命的祝福。

基督徒也会常说类似的话，比如，“苦难是化了装的祝福”。悄悄地告诉你，我在信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都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苦难会变成祝福。放在基督教的背景中，我可以把你的挑战转换为：难道上帝不能透过更好的方式来祝福我吗？如果连父母都愿意让孩子在更健康的环境中成长，为什么上帝不这样做呢？更何况，基督徒还宣称上帝是慈爱且全能的。按照这个思路，要么上帝的慈爱值得被怀疑，要么上帝没有那么全能。我是不是说到了你的心坎里？没错，这就是许多人不能接受基督教上帝的主要理由之一。有许多非基督徒针对这一点向基督教发起过猛烈的攻击，也有许多基督徒积极应战，试图为上帝辩护。我接下来所说不过是拾人牙慧，若是你有兴趣，我可以推荐几本对我十分有帮助的相关书籍给你。

首先，基督徒基于圣经相信，世界和人都是由这位上帝创造的。上帝是永恒的，而其他一切存在，都是从无中由上帝创造的。因此，上帝对这个世界和人类都拥有绝对的所有权和掌控权。这应该很好理解，就如同我制造的东西属于我，也归我掌管。因此，对世界负最终极责任的是上帝，而不是人。虽然基督徒相信，世界的秩序是被人搞砸才成为今天令人痛苦的状态，但解决之道不在人，也非人力可以达成。

圣经开头的创世记告诉我们，上帝造的是一个美好、有秩序且没有痛苦的世界，并且上帝良善地将世界交给人管理。人被赋予比其他被造物更大的尊荣、使命和能力。这就能解释了，为何我们从未停止期待一个无苦难的世界，以及为何我们会比动物更特别。

我想你一定会问：既然如此，为何世界会成为这个样子呢？难道上帝不能阻止人的犯错，难道人被造就有缺陷，以至于无法履行管理的职责吗？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。基督徒习惯把人类将一切搞砸的那次事件称之为堕落。我们需要另找机会来详细讨论堕落，查看圣经是如何记述这次事件的。哪怕不知道更多的细节，今天你也可以试着从创造和堕落的角度来理解苦难。

创造告诉我们上帝对世界和人类的美好祝福和计划。但堕落使得世界“脱轨”了，离开了上帝原本的设计和心意。如果你所委托的人将你的美好创作或产业毁坏了，你会怎样处理？你会寻求让他承担责任，甚至付上相应的代价。

而早在上帝将世界委托给人的时候，上帝就已经将禁忌和相应违背的严重后果，告诉了人类的始祖。始祖亚当在明知有严重后果的情况下，仍然故意打破禁令，挑战上帝的权威。苦难就因此临到了世界和我们。

但有趣的是，圣经并没有将苦难描绘为人将事情搞砸后，连上帝都无法收场的后果。圣经宣告，苦难来自上帝，是上帝对人违背祂命令的咒诅。甚至，苦难的咒诅都仍然是上帝施恩怜悯后的缓刑，还有更严重的咒诅在上帝那里等着被赐下。这就是你可能你听说过的基督教关于审判的教义。上帝的公义、良善和慈爱属性，要求祂必须将邪恶和败坏从祂创造的世界彻底铲除。我无意引入更多复杂的议题，我想说明的是，现在只是苦难而不是审判，已经是上帝的怜悯和宽容了。

苦难来自上帝的观念，帮助我们可以从更积极的角度来理解苦难。为什么这样说呢？因为苦难若是随机、无常的且必然的，我们就毫无盼望。但苦难若是来自上帝，那位创造我们且对我们有美好心意的上帝，那么我们可以期待从这位赐下苦难的上帝那里，寻找救赎之道。

祂既然愿意宽容，愿意继续向我们说话(圣经就是祂对我们所说的话)，那么我们就可以期待祂会为我们提供出路，期待祂会站出来收拾残局，毕竟世界和我们是祂创造的作品。祂也的确为我们提供了出路。这出路显明在历史中，记载在圣经里。这出路关乎上帝自己成为人，为罪人承担咒诅和刑罚。上帝为罪人受苦，这就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。

让我们更得安慰的是，上帝还保证祂一定会继续按照祂创造时的设想，将已经残破不堪的世界，彻底改造为完美、无罪、无苦难的世界。祂是全能、良善、信实且永恒的造物主，因此祂的保证比我们的努力更加可靠。

虽然基督徒在信主之后仍然还会经历苦难，但我们确信，苦难只是暂时的，有医治、安慰和更新在等待着我们。因此，整个世界的苦难史成为了我们等候上帝更新作为的历史。基督徒一生的苦难史成为了进入复兴的过渡史。不是苦难复兴，而是上帝复兴我们。不是我们建设天国，而是上帝赐下天国。不是我们为自己赎罪，而是上帝的儿子耶稣为我们赎罪。

在这样的世界观下，苦难就变得有意义了。因为苦难的背后是一位有位格的上帝，是一位赏善罚恶的创造主。这样，苦难可以使我们成长就有了合理性，因为苦难是上帝手中的工具。

1、苦难被上帝使用，使我们降卑，叫我们意识到人不是世界的主人。既然人类连苦难都无法处理妥当，我们就应该正确地视自己为软弱的被造物，而不是活在自我膨胀中。

2、苦难被上帝使用，使我们清醒，叫我们无法一直活在谎言的麻痹中。苦难在上帝的手中就像一个不停向我们大声疾呼的麦克风，像试图唤醒我们的电击，让我们的心灵不至于永远麻木沉睡。

3、苦难被上帝使用，使我们成长，叫我们里面的私欲和罪性被对付。上帝透过苦难使我们清楚认识到，堕落后的人类有能力将一切好东西扭曲变坏。但我们又不至于落入绝望，因为在基督教世界观里，罪性不是永恒的，不是从起初被造时就与人绑定的，是堕落之后才有的。因此，基督徒甘愿靠着从上帝而来的力量，在苦难中学习如何逆着罪性，操练顺服上帝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勇敢向自己的私欲和罪发起战斗，因此我们在苦难中得了磨练。

4、苦难被上帝使用，使我们恐惧，叫我们不敢再继续任性地抵挡、悖逆上帝。如果苦难都是缓刑，是上帝的宽容和忍耐，我们就必须快快地回转，向上帝悔改。因为知道末日有更严重的咒诅在等待着被赐下。我们无法将这个世界当作我们永远的归宿，这个世界给出的所有应许和愿景也都不能减缓我们对审判的恐惧。除了上帝的拯救，没有人能面对上帝最后的审问，并拥有终极的和平与安宁。

换句话说，圣经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，那就是无论上帝赐下多么大的苦难给我们，都不违背祂的全能，也不违背祂的慈爱。这是基督徒理解苦难的世界观前提。

然而圣经也指明，我们可以逃脱审判的唯一方案，就是在十字架上无辜受苦的耶稣。这个世界只有他是完全无罪，是本不该被上帝咒诅的，但为了拯救我们，他甘心替罪人受苦，并且复活得胜。我们投奔他，他就拯救我们，脱离苦难的根源：罪。

好吧，也许我差不多该要结束了，再多说可能只会徒增你阅读的压力。谢谢你的耐心阅读，我知道一定有些内容是你目前还不能认同接受的。我并不期待马上说服你，但我期待透过这种对话，帮助你在智识上扫清对基督教信仰的误解。我也真诚地邀请你，带上基督教世界观的透镜，重新解读你正在经历的苦难，重新审视这个复杂又矛盾的世界。我保证，你一定找不到比圣经更符合现实，也更清晰诠释现实的世界观立场。因为圣经是从上帝而来的真理，救赎之道就在其中！

愿上帝祝福你，也期待你的回应。谢谢。